以一当十的智慧
——访学苑出版社医药卫生编辑室主任陈辉
学苑出版社是由九三学社中央委员会主管主办的,成立于1987年,是民主党派创办的第一家出版社。在2006年之前,学苑出版社是“一个半人”做医药出版,2006年后才组成了四人团队的医药卫生编辑室。就是这几个人,实现20年出版医药卫生类图书近千种,形成了中医历代医家典籍校勘注释、中医临床医案医话、中医方药等领域独树一帜的出版特色。据《中国图书商报》统计,近十年全国300余家出版社涉足医药图书出版,学苑出版社始终位于前30名之内。
在对陈辉主任的采访过程中,他的一句话始终萦绕在耳际,他说:他是“岐黄门外一痴人”,他不是中医专家,他就是喜欢中医。他只是不想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到这一代消失了,愿意为中医的传承做点儿事。他这辈子只把这件事做好了,他就满足了。
就是这位痴人,20多年如一日,默默耕耘,在中医的这片土地上,不管外界对中医是不解、无视,还是以中医的名义追名逐利,他都不为所动,默默坚守。当我们说他是“以一当十”做中医时,陈辉主任连连否认,只谦虚地说:“就是做了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而已,谈不上,谈不上。”也许就是这样的坚守和谦虚,成就了他这20年的中医药出版生涯,也才能使学苑出版社在强手如云的医药出版领域占领并坚守一片阵地。
岐黄门外一痴人
中文专业毕业的陈辉走上了中医出版的道路,这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学苑出版社成立于1987年,陈辉则是在1988年8月份进入这个出版社的。当时,出版社设有三个编辑室,分别是科技、文史和教育。陈辉分在科技编辑室,从1988年到1991年,他主要和九三学社各地的省委、市委合作出版一些以九三社员为主的科技类的图书。陈辉说:“我从事编辑工作,做的第一本书就是医药类养生保健图书,书名叫《中老年健身功法精选》。我从文字的编辑加工到版式设计,从字体字号到印刷工艺,从头开始向社里社外的专业老编辑学习。”
后来陈辉和中国中医研究院的《中西医结合》杂志编辑部有关专家合作出版了一本《中西医结合诊疗手册》,他走上中医出版的道路就是受这个杂志编辑部有关专家的影响,也可以说这位专家是他走上中医药图书出版之路的引路人。
在做医药图书的过程中,那些载有大量病例的诊断与治验的内容、展现古今医家医德医风医术的文字,渐渐使陈辉对医药图书尤其是中医药图书的出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是当时的他对中医学一无所知,连专业名词都看不懂,谈何真正地做好中医药图书的编辑呢?而且与作者沟通也会出现障碍,一项好的事业就这样不能继续做下去了。于是,陈辉想要学习一些中医药的专业知识。正好1994年中国中医研究院西苑医院开办了个西学中班(中医班),他就去学习了,学制两年,一年基础课,一年临床实习。经过专业学习,陈辉了解了一些相关的知识,等到再看一般的中医书稿时就没有太大困难了,当然遇到一些专业性较强的内容,还是要翻阅有关的文献资料,但他知道了如何去查阅。1995年陈辉从中医班毕业,开始自己做中医类图书,到2000年,学苑出版社在中医典籍、医案医话、中医方书、中医药院校教材等方面都有了一定的积累,基本上搭起了学苑出版社目前中医类图书出版的初步框架。
如今我们国家中医药院校的教育在培养中医专家、名家方面所起的作用乏善可陈。有影响、出成绩的医家,大都是在院校毕业后广投师门,重新拜师学艺,在民间汲取丰富的知识与技艺而有所成就的。可以说中医药院校的学生毕了业去临床是看不了病的,学生在学校学习的理论和临床实践是脱节的,特别是对中医典籍的学习非常匮乏。而西医院校的学生一毕业就能到医院当大夫,原因是课本上的理论和临床的病症是相互对应的,十分规范。当然这有中医和西医本身传授传承方式不同的原因。中医讲究师承,过去讲“传帮带”,就是徒弟跟着老师,寸步不离地学习,学习老师号脉、开方、望闻问切,即使拜了师,老师的本事也不一定能全部学到,比如老师的思维方式,老师认识问题的角度、深度,这都需要用心悟,不同的人理解的都不一样。最重要的是,白天随侍先生做临床,晚上还要学习中医经典,用临床所见思考揣摩经典所述,有所悟、有所得,或许才有可能学到真经。
面对这个现实问题,陈辉说:“我们就想有着几千年历史的传统中医,不能在我们这一代消失了。所以,我们整理出版了中医典籍的校注释译系列丛书、中医医家的医案医话、中医临证的效验方以及医家临证治验等多种类图书。目的就是希望尽我们的力量,让传统中医的治疗理论、方法、临床经验能传承下来,让后人有所借鉴、学以致用,治病救人。”
事实上,学苑出版社的这些图书经过市场检验,是受读者欢迎的,这也说明了他们的思路是正确的。学苑出版社在每本书里都夹有一张读者卡,写上出版社的联系方式,请读者对他们的书提出意见和建议,七年来,他们收到数千张读者的反馈卡,其中有表扬的、有批评的、有提出建议的。“看到这些读者卡,读着读者热情洋溢的来信,我感觉特别有成就感,作为一个出版人,出版了读者认可的,能被历史留存的图书,我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也是自己的动力。”陈辉欣慰道。
“以一当十”的医药出版
在2006年之前,学苑出版社是“一个半人”做医药图书的出版,2006年后才组成了四人团队的医药编辑室。这20年来出版了医药卫生类图书近千种,真可以说是“以一当十”。当初,学苑出版社跟人民卫生出版社、中国中医药出版社、人民军医出版社、金盾出版社、中医古籍出版社等,甚至和各省市的科技出版社相比,都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在2006年以前,学苑出版社是“一个半人”对抗这些出版社。2006年之后,学苑出版社组建了医药卫生编辑室,吸收了专业的新鲜血液,他们发挥所长,把学苑的中医出版特色强化了。
说到选题,有很多来源。参加学术会议是一个方面,各行业都有专业的会议,比如中华中医药学会,有各专业的分会,比如医药文献、医古文、内科、外科、针灸、按摩等,学苑出版社的编辑去参加专业的学术会议,并与专家建立联系。
陈辉谈到:“因为我们出版社不是这个行业里边的,我们要做这方面的书,就必须要接触这些专家,要知道他们的研究动向、最新研究进展。我们参加这些会,一个就是了解这些情况,另一个也是从中找到我们需要的作者。”
一个编辑要具备随时捕捉有用信息的素质,必须用心、细心,否则参加再多的会议也没用。陈辉在每次参会期间都会有所收获。比如一次他去河北玉田开“全国第四届王清任学术思想研讨会”,会上结识了一位文献专家,上世纪90年代他们单位曾经有一个科研项目,是进行民国时期医家报刊文章的检索,在做项目翻阅有关历史文献时,发现很多资料都非常珍贵,那时的期刊、报纸上登载了很多医家的医案医话医论的文章,有的文章收录在医家个人的著作里面了,但大量的埋藏在图书馆报刊资料里,并没有被发掘利用。这些有研究和临床价值的文章,如果能把它们整理出来,可以说将填补中医文献研究的一些空白。当时陈辉和这位文献专家在会上就谈成这件事了,而且现在正在做这个系列的图书。
现在学苑出版社医药卫生编辑室的几个编辑经常在一起讨论,思想的碰撞常常能擦出火花,有时讨论中就能出现一个选题或者一个系列选题。比如做《察颜观色》这本书时,他们就衍生出中医诊断——望闻问切四诊方面的系列选题。这些书有些是别的社以前也出过,但是搁在一个大系列里面出,整个大系列上千万字,它仅占其中十万字,被淹没了,学苑出版社医药卫生编辑室选择它,找到底本重新校订;有的确实是孤本,现在市场上根本没有的,作为一个文献藏在古籍堆里,出版社的编辑们把文献摘录出来进行校订,做成便宜的单本,方便读者购买、阅读。
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讲到中医药典籍,现在传承下来有上万种,在这浩如烟海的古籍中,选择什么来出版呢?陈辉说:“老祖宗传承下来的这上万种中医典籍,出版社的力量有限,有生之年我们只能挑选最经典的、最有传承价值的版本,把它变成现代人能看的本子,比如简体横排的形式,加上标点、评注,才能有更多人能读、能读懂。”
现在学苑出版社选典籍,一是选其他出版社没有出过的,一是选其他出版社以前出过现在不出的,再有就是其他出版社出过了,但是和学苑出版社的编辑选题策划思考的角度不一样的,就是“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他们会挑选较好的版本,选择有经验的做文献的专家来对它重新进行点校,并用一个全新的角度来推向市场。
重数量更重质量
从学苑出版社的医药类图书目录里看到,2008年医药编辑室出版了新书50余种,2009年达到70多种,平均一周出版一本新书。单看这个数字,有些人觉得不可能,甚至会有负面看法,怎么能做这么多书呢,质量不可靠吧?实际上,学苑出版社在社外有编辑、编审、校对,再加上作者、封面设计、排版、印刷,有这么一个团队,这个团体在良好地运作,才能有这么多产品出来,学苑出版社的编辑的责任之一就是起沟通作用。陈辉说:“我要想做一件事,就必须要完成,决不能拖泥带水,所以我们才能一年做出这么多书。”
这几年,学苑出版社出版的一些中医典籍,在中医界做文献的、对经典典籍进行研究的专家都给予一定的肯定,说学苑为中医药事业做了点事。这就说明学苑出版社产品数量上去了,质量并没有下降。
说到学苑的中医典籍,里面很大一批是日本学者和中国学者一起做的。这些典籍早先的版本都是中国传到日本的,日本人保存下来进行了研究。中医典籍研究的大师级人物钱超尘先生说过:日本人在中医典籍的文字研究上面比咱们中国人下的功夫要深得多。他希望中国的学者在这个方面有所建树,希望他这一代超过日本,并且钱超尘先生也做了很多这些方面的工作。
一次陈辉和钱超尘先生去河北,为做“辅行诀”的选题去了威县,回来时在邢台车站的候车室等车。大雨将至,昏暗的候车室、肮脏的候车椅,钱超尘先生却毫不犹豫就坐下来翻看资料,思考问题。陈辉感慨道:“钱先生有一次跟我说,他现在的生命不是以年计、不是以月计,而是以天计,将生命倒计时。我知道钱先生常常废寝忘食地著书立说,希翼将自己的学识留予后人,那不是一种忘我的、‘只争朝夕’的精神吗?钱先生把北宋大儒张横渠著名的‘橫渠四句’中‘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作为自己的座右铭,表现了一位学者的宏大抱负和坚定信念。这种精神给了我激励,一个70多岁的老专家,尚且如此珍视时间、珍视生命,为的是奉献事业,我们这些青壮年,不是更应该争分夺秒有所作为吗?”(作者:许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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